修行一途须有张有弛,暮河深知此理,将凝聚而成的两丸元炁丹放入腰间锦囊,便想着休养休养,于是调息静坐,放眼观天地万景,着耳闻山林之音。
倾神片刻,崖后草丛却略有微声,悉悉索索地似有山中小兽在调皮捣蛋。
暮河却心头一颤,要知道,这崖前是万丈石壁,崖身乃一外突大石,四下悬空。若是那悉索声下是山野强盗之徒,那自己还真是退无可退。
脑中思绪纷繁,手下却是极为利索,弓身捧起墨兰,脚尖一点,清风自来。
眼见暮河便要纵身飞离了这崖石,密林之后却是几道劲风破空而来,似燃空弩箭一般,朝他双脚激射而来,又有两道巨大火团向他脑门击来。
饶是他身法了得,使了个轻身术,倒身一翻,向后一跃倒是勉强闪过了流火箭矢。
可令人未曾想到的是这箭矢却并没有破空飞去,而是与那火团在空中炸开,瞬时一片火海如从高处向低处流去,将整块岩石尽皆笼在了火舌之中。
暮河被迫向后一翻,不进反退,更是被牢牢锁在了这火牢之中,进退维谷,举步维艰。
这时,那密林后一人影出现,未及现清身形,便闻其声:“贫道朽老山落石观道长,见小兄弟你身上宝光色彩,乃是吾观久失之宝,还请小兄弟你行个方便,交还于我,让贫道带回观中,以慰门中祖师之灵。”
待他言闭,暮河才看清了此人。灰白须发,形容枯槁,温吞姿态再加上老者笑容,若是平常时候,暮河也会对这老道的善意信上几分。
但这老道一出手便甚是狠辣,明摆着来抢宝物却还扯了这么一些冠冕堂皇的话,真心令人无语。
然而这些想法只是藏在了暮河心中,表面上一幅担惊受怕,但其实却是在暗中观察着这老道。
周身火焰威力极大,不消几息,暮河脚底便已是滚烫难奈,恐怕以他的天赋神通冰焰,亦是难以对付。怕这老道修为也必是入道境了,只是具体是哪个小境界,他倒是不太确定。
要知道入道大境中每一层小境界灵力都会有不一样的变化。
坐观真我境灵力可化镜湖,见心明性,灵力如湖。
凝魂聚魄境灵力化为灵力源晶,颗颗晶莹纯净,宛如天生。
天心燃灯境灵力源晶内生一灵海海眼,从此灵力不竭,肉身辟谷。
灵台出海境灵力暴涨成灵力海洋,滋养灵台。
这老道怕自己跳入身后悬崖,到最后宝物成空。想到这里,暮河心头微舒,这老道即有所图,不敢对自己太过逼迫,那这正好可为自己所用。
于是,暮河道:“道长即然这么说了,在下若是不成人之美,怕是不能活着出这火牢了吧!”
那老道闻言,也不恼,道:“识时务者也俊杰,为了几件身外之物丢了性命地话,可是大大地不值呀!小兄弟你说是也不是。”
暮河淡淡应道:“道长所言极是,为这些身外之物小命不保地话,可当真是蠢材!”
那老道神色一凝,却又马上恢复了一脸笑意,叫道:“那小友将宝物抛出火阵中吧!”
暮河两唇一弯,全然一幅安分少年模样,将手探入腰间一锦囊,一枚元炁丹便被夹在了他的指间,而后向老道方向一抛。
老道等不及元炁丹落下,赶忙纵身接住,轻轻地握在了手中,两眼贪婪之色尽皆显露出来,也不怕被之前的做态啪啪打脸,大声叫道:“十成元炁丹,啊哈哈……小子,你还有多少,全都给我丢过开。”
闻言,暮河很是殷勤,又取了一丸,丢将过去,这一次老道依旧满脸狂喜,但稍后便将目光盯向了他的腰间。
他身上衣物乃是魔坟宗内胡乱找的,粗衣简装,鼓囊囊的两个锦囊就随意挂在腰间粗绳上,十分显眼。
老道贼目贫婪:“这可是他破境的钥匙呀!,本以为此生无忘,没想到!,没想到呀!老天还是待我不薄呀!”
于是,老道迫不及待地道:“小子,快把锦囊都丢过来…快点,别磨蹭!”
暮河闻言,一脸不情原,道:“道长,做人可不能太贪了。”
老道一听,红了眼似的,吼道:“少废话,再不丢过来烤了你。”
“好好好,即然如此……接往。”
说罢,暮河手上凝了一冰刺,穿过了其中一个锦囊,又低手一扔,两个锦囊便一前一后透着火舌飞了出去。
前一个锦囊未束口,抛撒出满目璀璨,撒了一地的元炁丹。
老道见到,也不顾什么尊严面皮,急忙附身于地,将那元炁丹一颗一颗地捡了起来,一边捡一边还时不时怜惜地吹了吹丹上的尘雪,道了声:“死小子,真是造孽啊!”
捡完,束紧锦囊口,不及将这些丹收入袋中,便急忙将目光落在眼前的另一个锦囊。
轻跃两步,一把便将第二只锦囊抓在了手中,依旧满脸迫不及待。
正当那老道要打开这锦囊之时,火牢内,暮河连掐两决,第一道决乃是一黑红符文,被暮河一握,便化作几片残灰消失了。同时,老道那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,这时,第二道决迅速打出,一朵冰焰落在火焰之中,瞬息间,火海便弱了几分,现出了一窄窄出口,暮河闪身而过,拐身向左侧竹林里狂掠而去。
暮河身后痛苦呻吟尖叫声连连,他一脸冷笑,道:“话该!”
原来那第二只锦囊里装的,并非是什么元炁丹,而是魔坟宗内魔箭使的鬼魂。
当日,暮河借白玉板指内的孽帝化身,屠尽魔坟宗内一众魔修,结果这一些魔修生前含怨,死后含冤,故尽皆化作了小有本事的厉鬼。
当初见到这个场景的暮河大吃一惊,但旋即便又大吃了一惊,这些化成的厉鬼的冲天怨气居然没有针对杀了他们的暮河,而是对准魔幡使与魔箭使。
魔幡使李天宗毕尽是阿爷的儿子,暮河看着阿爷的情分,护住了他的灵魂,而那魔箭使,却是被千鬼噬魂,化成了一只狱鬼。
若非当时孽帝化身还有余力,暮河可还真没法收场了。
那锦囊的封印符文原来是封鬼阵的控符,如今却是被暮河捏碎,放出的狱鬼凶戾异常,那老道必然会吃大亏,只是不知那老道修为到府如何,狱鬼到底能不能挡住他。
暮河只听着身后凄惨叫喊,却并不回头,一路疾行。
他心知那老道一大把年纪,纵无天资,那几十年的苦修也足够用来对付此刻的暮河。
这种情况下,“逃”是最为机智的办法,但却也非长久之计。
暮河一边向深林遁去,一边想着对策。
他一身秘术,皆如他修为一般,不过勉强起步而已,若不细细思忖,怕真要栽这儿了。
如此,暮河便停住了脚步了,那崖上惨叫声未断,却非那老道的声音,而是被他丢过去的狱鬼。
那狱鬼虽历害,但那老道怕也有些手段。
即然逃不掉,搏一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……
这竹林,倒与我这寄书挺般配……
暮河眼神跳动,胸中似有成竹。
他双手一挥,束于发的江山半壁图便落在了他的手中。
帝宝蒙尘,暮河又无借力,早已护不了暮河周全了。但其内却有一室空间可供他存放东西法宝。
像十幻扇、竹萧寄书皆是放在了此室。
只见暮河指间一缕丹青笔墨,宛若水中游墨。
游墨化笔,笔尖微毫一勾,江山半壁图轻轻一颤,一支碧青九节竹萧便被那笔墨勾起,落于暮河掌中。
又将墨兰放入了画中,再一掐决,原本寸许宽的长绢便宽了许多,似灵蛇般游动,机灵地从暮河胸前飞入,绕他胸膛几圈,护住了他的五脏六腑。
接着,他又念了半段超渡经文,将这岭上的游鬼皆招了过来,却并不继续超渡。
原因无他,暮河的念身决未到化念分身的地步,只能借鬼魂念力,勉强凝出念分身。
奇门遁甲术中有阴遁与阳遁,阴遁化有形为无形,阳遁化无形为有形,但同样,暮河并不精通,使出来恐也只有半柱香时间。
但只需这半柱香,他便可以通过阴阳二遁,与那假心肠老道斗上一斗。
眼见前那犾鬼的声音渐息,暮河眉心一点蓝光,这便是他将要化实的念力。
此刻,念力化丝,向那一些透明的游魂飘去。
那游魂一接触暮河念力,原本浑浑噩噩的表情渐渐生动起来,五官凝实,皮肤白皙,若非是透明的,简直与暮河一般无二。
暮河也不着急,使了个低阶隐身术,便隐于一竹梢,静候那老道的来临。
这时,山崖处。
老道盘膝而坐,口诵道家真言,手掐降鬼法印,而一道戾气森森的黑烟鬼影被他挡在赤白交替的罡气罩外,分毫不得寸进,但同样,这老道也脱不得身去。
道袍衣袂飘飘,那老道脸上却不比这狱鬼少几分戾气,整张脸被气地青紫,干枯的面皮下青筯爆起,显得格外恐怖。
起初老道还有一丝理智,想着:“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鬼,恶鬼厉鬼这类杀人害命的也绝不在少数,但狱鬼这种可让修士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却不多。修士非常人,狱鬼亦非寻常鬼,最重要的是狱鬼可以修炼,它们的修炼等级分为十八重,。若凡人口中的恶鬼厉鬼对应习武境,那狱鬼的每两重境界则对应人的一个大境界,眼见这只狱鬼虽只有一重境,但也十分不简单,那小子会不会有什么大背景……”
这老道本还有些犹豫,但喉头一甜,一口乌黑色的血吐了出来。心头怒火一盛,大叫道:“臭小家,坏我修为,我要你不得好死!”
老道浑身颤抖,怒气冲天,不住地咒骂远去的暮河。
(本章完)